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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一 ---- 蜕变孕育新生
发布日期:2016-12-31 来源: 点击率:3440 〖 关闭窗口 〗

蜕变孕育新生

——苗一峰《蜕变》图像展观后感

 

吴万一

 

        有幸在正式的展出之前,就全面阅览了苗一峰的《蜕变•从自然到人造景观》摄影图像展的全部图文。拜读之余,也产生了一些自己对影展和当下摄影现状的思考,正巧,一峰也有意要我谈谈观感,一拍即合,便有了以下这些絮絮叨叨的文字。

 

        世界是客观的,人们往往认为自己对世界的认识也是客观的。其实许多时候并非如此。比如说到江南,我们心中的江南是什么模样呢?苗一峰先生曾经的印象是“地貌平缓,青翠的山丘起伏低绵,块状水田镶嵌在纵横交叉的河湖之间;村镇依水而建,幽深的河道两侧是用石块垒砌的驳岸和人家的墙垣,透过栀子花墙洞,可以看到小巧而紧凑的庭院间飞檐翘角的楼屋,曲径回廊之中桃柳枫竹的生机”,他认为“江南是一种委婉的淡约、虚幻的空灵,朦胧却可触摸的意象”,甚至“唐代诗人白居易《忆江南•江南好》中描绘的江南与我心中的江南有很大程度的对应”。这也是许多摄影人心中的和镜头下的江南。但是如今的江南真的仍是这般模样吗?想想看,相隔千年时空的江南竟然能够对应起来——时间停止了,还是我们对现实江南的认识出了问题?

        人类对于地球最大的作为就是不断地把自然景观变成人造景观。在中国,近几十年这样的蜕变愈演愈烈。这既 “体现了人类适应和征服自然的能力,也体现了人类的现代文明水平”,但是“过度开发侵占自然资源无疑会给人类带来不可逆转的毁灭性灾难”,“因此,对现代工业和科技的依赖和对自然环境的依存之间有一个适度平衡的关系问题”(本文引文除注明出处者外均为苗一峰语)。苗一峰是一位善于思考,勤于实践的摄影家,但是在他摄影的起点,并没有关注这些变化,尽管他开始摄影之时正是这样的社会蜕变在他家乡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展开之时。对于自己当时的短视,在一次和笔者的QQ聊天中,他表达了对自己的不满:“这么几十年,我们竟然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拍照,拍了那么多无用的照片,没人告诉我们摄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他不必这么自责,因为这是和他同时代的许多摄影家都有的通病,即习惯于简单歌颂与追求浅表之美,更何况说这个话的时候,一峰早已开始了他的蜕变之旅。而此时许多摄影人(可能也包括笔者),仍在一个劲地捕捉传统江南的美丽景象,仍然对眼前急速发生的变化熟视无睹。不可否认今日江南和旧时江南确有许多维系和依存关系,也有不少旧貌依然存在,但是从本质上说江南早已今非昔比了。摄影的本质特征是纪实,但是许多时候照片虽然完全真实,本质上却是虚幻的。虚幻的不是照片,而是照相机后面的人。

        去年去新疆采风,向导也是摄友,偶尔谈起成都的宽窄巷子,他说自己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因为没看到真正传统的东西。恰好笔者不久前也去过那里,虽然只是跟着旅游团队转了一圈,但是我对宽窄巷子当下的市井氛围却感觉良好。听了导游的话我就想,无视鲜活的当下生活,刻意去抓历史的尾巴,似乎不应该是现时大多数摄影人的价值取向。

        摄影在当下的中国已经成为一场全民运动,但是这场运动似乎走偏了方向。成千上万的影友日复一日地围着那些“最佳景点”复印机般地“量产”美丽图片就是这场运动的基本动作。现实有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急剧变化需要我们去消化和反映,我们却满足于咀嚼别人嚼过无数遍的馍馍。

        事实上许多影友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拿起相机往往又重蹈覆辙。究其原因,从客观方面看,美丽图片仍然大有市场;从主观方面看,老路轻车熟驾,新路则是摸着石头过河,往往吃力不讨好。然而,一峰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走新路。今天我们看到了他在这条路上的求索,看到了他镜头下蜕变的江南,更欣喜地看到了他作品的蜕变过程。我们有理由期待一峰的这个展览会在苏州的摄影圈中产生“一石激起千层浪的”的连锁反应。

 

        二战之后的欧美摄影呈现出多元的发展态势,画意摄影逐渐式微,但是仍有不少拥趸;实验摄影则方兴未艾;达达和超现实主义以令人眼花缭乱的蒙太奇手法表达了人类对现代文明的反思和通过摄影手段呈现内心想象的探索;纪实摄影则更多地介入现实。现时的中国和二战后的欧美虽然不可简单类比,但是略有相似之处:从全局看,欧美结束了一场战乱,中国也结束了一场浩劫,社会都处于复兴和蜕变之中;从摄影界看,中国现时画意摄影大有拥趸,热门的PS和当时的蒙太奇也好有一拼。中国也出现了许多有影响的直面社会的纪实摄影家。当社会或艺术出现多元发展之时,常常会有新的亮点出现。这里要特别提到一个当时德国出现的摄影学派——杜塞尔多夫学派,其创始人为贝歇夫妇,都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任教,贝歇夫妇以客观纪实的方式记录德国的工业建筑,“类型学”的记录和展示方式成为他们的独特风格。两年前希拉·贝歇女士曾来华访问,对中国摄影界影响甚大。之后国内出现了一批借鉴杜塞尔多夫学派类型学记录方式的作品。

        我们在苗一峰《蜕变》图像展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贝歇夫妇作品风格对他的影响。比如题为“骸”的组照,就完全是按照类型学的方法拍摄的。1975年贝歇夫妇在美国举办“新地形,人为改变的风景的照片”摄影展。而苗一峰的《蜕变•从自然到人造景观》摄影图像展在名称上我们就可以看到似乎是在向贝歇夫妇致敬。其实,以我对一峰的了解,影响他创作理念和方法的国外摄影家和理论家远不止贝歇夫妇俩。

        有人可能会问:走新路怎么还是学别人的那套呢?想想我们的改革开放之路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吧。借鉴世界主流经济发展的经验为我所用,事实证明是一条捷径。国家大事尚且如此,一个经历了几十年文化断层之后的艺术门类竟能独自前行?创新必须有思想、理论、艺术根基。一切有创建的摄影理念都不是凭空产生的,都有其产生的前因和发展的脉络。前文说到我们的现状和欧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略有相像,事实上,几十年之后,我们仍远没达到当时欧美摄影的水平。摄影术发明至今不过170余年,传入中国也不晚,但是必须面对的现实是:中国摄影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同步于世界潮流,特别是1949年后的三十年,摄影的主要作用被“钦定”为舆论宣传工具,而西方的所有艺术几乎都被认定是腐朽没落的。因此,两者之间渐行渐远。改革开放以后,许多摄影人这才慢慢了解到世界摄影发展的基本状况,也明白了我们有很长的路要走,要追赶。

        现在的人张口闭口莫奈、梵高,但是在1970年代,尽管这些印象派大师已经作古几十年,国人对其还是一无所知。最近在书上看到一位电影编导,在七十年代初偶尔借到一本《印象派画史》,如获至宝,大段大段地手抄,这样的经历包括笔者在内的许多文艺青年当时应该都经历过。八十年代笔者曾经聆听过一堂时任上海油雕室主任的张充仁先生的课,其时大师刚从欧洲考察回来,听先生谈欧洲特别是法国的现代艺术,大有茅塞顿开之感,感觉老师像是从外星归来。这就是当时国人的现实和悲哀。所以现在要做的首先是弥补历史断层,然后才谈得上自立。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正视现实。

        其实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不是要不要学习和借鉴,而是怎么学习和借鉴。因为学习和借鉴有符合实际和生搬硬套的区别。苗一峰的刻意求变是受外部世界蜕变的影响的,这些变化给了他主观求变的外动力,迫使他考虑自己的摄影应对。我想也正是在这样的主客观状态下,他一旦接触到贝歇夫妇和其他欧美摄影家的摄影作品和理念,必然会有如鱼得水之感,并影响其创作。这样的借鉴是合乎时宜的,比之我们曾经教条式地学习苏联有着天壤之别。

 

        苗一峰是个睿智之人,我一看到他的展览,就不禁击掌称绝。

        这些年来,他的创作之路实际是一段对自我不断扬弃的过程。虽然他自己说“现在已经过了对美厌倦的时期”,但是他也坦言这些年 “经历了一个和‘唯美’疏离的过程”。我们常见的展览,一般传达的总是作者最新的观念和成果,即使是旧作,也因该是作者的得意之作。但是一峰却在一个展览里展示了包括我认为被他扬弃的以往作品的各类创作,并阐述为“尝试运用具象到意象、直叙到象征、主观到客观等多方位的影像语言对自己眼前的世界进行表述”。

        我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纯粹是记录人造景观的新作展,结果却看到了他的一个蜕变过程,而且经他精心策划,全展通过四个部分循序渐进,娓娓道来,减弱了前后作品不同观念的冲突,强化了影像语言的多样性,正因为这样,才得以形成大家看到的这个内涵丰富的展览,这正是我说他睿智的理由。

        笔者曾把一峰传给我的展览图示文件给办公室的一位同事观看,这位四川美院毕业的女孩因我之邀写下了如下观感:“整个展览展现了苏州蜕变中的刚柔并济,柔就像羞涩的小姑娘,刚却像一匹飞奔的马,映出了苏州的快速变迁,图片并不局限于客观本身而是以一个全新的理念展现苏州从过去到现在蜕变的一个状态,即作者心中的一种印象,把原本静止的图片赋予了生命色彩。”我想这和一峰想要的效果大致不差吧。

        对笔者而言,更重要的是这些年自己也在经历一个观念扬弃的过程,而通过苗一峰的这个展览,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偏执,我同时认为在摄影圈像我这样非此即彼的还大有人在。

        现今的中国摄影界,许多摄影人逐步解除了思想的禁锢,知道除了歌颂还可以批判,除了再现美好的客观世界也可以表现丰富的主观世界。但是摄影的功能到此似乎也就差不多了。而当贝歇夫妇的作品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发现还有另外的表达方式。

        贝歇夫妇延续了40年的工业构成摄影,以一种独立、客观的态度创造了以 “工业考古”和“类型学”为特征的另类创作方式。贝歇夫妇的摄影,没有意识形态的表达,或者说是这种表达很不直接。他俩的作品形式是“过时”的大画幅黑白摄影,都在阴天拍摄。他们只是成年累月的记录大量同类型的工业建筑,比如水塔、油罐之类,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它们正在慢慢消失,我们觉得至少应该留下一些视觉记忆。于是我们决定将它们拍成照片。这么做只是出于一种责任。巨大的工业容器和管道组成的支架,在我们的眼里是一件件雕塑。” 他们为这些建筑编制族谱,进行分类,建立了详尽的体系。乍看这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突出之处,但是这些都不妨碍他们自成一家,而且影响甚大。他们冷静客观的表现方式,对摄影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让我们知道了摄影还可以这么做。

        贝歇夫妇的作品传入中国后,其风格与手法影响了许多中国摄影家,苗一峰是其中之一。笔者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些中国摄影家借鉴了贝歇夫妇的类型学拍摄方法,但是他们的作品往往具有明显的意识形态倾向,笔者倒是无意否定他们的做法,拿来主义也不是照搬照抄。只是觉得我们的摄影家还是有点非此即彼,非错即对的思维局限。

        在这一点上,苗一峰倒是心平气和,显然他是有意识地选择了“用冷静的、客观的中性美学原则客观地反映真相”,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两个原因的叠加:一方面出自“艺术家的责任”,另一方面也感觉到了作为一个摄影家个体的“卑微和无奈”。就这一点而言,我觉得贝歇夫妇的想法更为纯粹。“我们希望回到摄影最原始的功能中去,因为它是如此宝贵的一种描绘现实的方式。甚至是上天带来的礼物。”在一次采访中,希拉·贝歇这样表达她对于摄影的看法。被问及“摄影是‘艺术’吗?”,她答道:“一张图片就是一张图片,无论它是怎样制作出来的,用什么材料制作的,或是在什么上面制作的。决定这一作品是不是一件‘艺术品’的,是观看者,尽可能多的观看者,在尽可能长的时间。”换言之,她认为摄影师要做的,只是尽其所能,提供经过整理归类的客观事实,其他的让观众去完成。贝歇夫妇并非因为个人的“卑微和无奈”,而是根本就无意做出是非判断,正因为如此,他俩作品的张力反而更为强大,影响更为持久。相比之下,我们许多摄影家的作品,要么表述非常直接,要么完全谈不上在表述什么,两者孰优孰劣是很明显的。我力挺苗一峰的探索,因为正如他自己所言:“对自己眼前的世界进行表述,尽管感到言不达意,似乎已经有点眉目了”,我想这是一个可以预见到良好结局的开始。

 

        还值得一提的是苗一峰严谨的创作和策展态度。我还没看到真实的展会效果,但是我完全相信这个展览是近年来常熟乃至苏州较高质量的展览。

        不知为什么,我总会把苗一峰和贝歇夫妇相联系。在这里我想说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创作态度。贝歇夫妇的创作态度主要有三点值得学习:一是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俩是默默无闻的,也没有充裕的经济支撑,但是他们无视所有的困难,完全是一意孤行(在我们的词典里,大多数情况下这不是褒义词),终于自成一家;二是他们对技术的自我苛求。他们的作品看似平淡无奇,但是拍摄要求极为严格。希拉·贝歇曾和《南方周末》记者谈过他们的创作过程,有时为了一片云,他们会等上一个星期;有时为了拍摄效果,他们会移走一棵大树;有时他们还要躲避警察,因为在战时有许多拍摄限制;更令人抓狂的是,有时候他们要拍的景物正处于资方和工会的纠纷之中,一等就是几个星期,等到终于可以拍了,又连着晴天,而这不是他们要的气候,只能再等……,这样的创作态度,我们周围的人似乎鲜有所见;其三是他们对名誉的态度。他们曾经得过威尼斯双年展的金狮奖,还得过伊拉斯谟奖(颁发给在文化、社会和社会科学领域作出特殊贡献的人士或机构)和哈苏奖等奖项,在问及得奖之事时,希拉·贝歇说:“获奖之前我们从不往那儿想。人们不应该提前幻想成功。这是最可怕的毒药”。她批评一些年轻人“朝秦暮楚,不停地变换创作的主题以期待好运降临。”

        和贝歇夫妇相比,我们真的只有汗颜的份了。我们许多作者在埋怨自己的作品得不到重视的时候,有没有反省一下自己究竟下了多少功夫?我想,一峰会赞同我的看法,也会继续学习贝歇夫妇严谨的创作态度,因为他的血液中有这份执着和追求;也因为明智者知道这才是最终成功的关键。注意,我这里说的是最终成功,而不是那些小收小获。

 

        行文至此,思考似乎已经超出了苗一峰影展本身。一个疑问摆在眼前:摄影究竟是做什么的?或者说摄影究竟可以怎么做?按照英国皇家摄影学院的教材,摄影可以分为实用,商业,记录和艺术几大类,分支很庞杂,因此想把讨论局限在摄影艺术的范畴内,但是发现似乎不妥。因为许多我们认为是摄影家的大师,根本就不认为自己的作品是艺术。

        陈丹青在为一本世界摄影家访谈录所写的前言中谈到了这个问题,他列数了许多摄影家对摄影的态度:“克拉克说,他拍照时‘从未考虑过什么艺术’。梅普拉索普以他自称的实用主义态度,也认为摄影‘不是艺术’。布拉沃说:‘谈论摄影、绘画、雕塑是不是艺术是没有意义的。媒介本身并不是本质问题’。比阿德自称他的摄影只是‘日记’,他要使自己的作品‘不是作为艺术存在’。戈尔丁与他的意思相仿佛,称自己的摄影是“视觉日记”。细江公英干脆说他的作品‘即使不是摄影也不在乎’。克鲁格则在乎她的作品能够从广告图像‘变成艺术家的作品’。可见她认为广告——也即摄影的庞大的副产品——不是艺术。鲍德里亚警告:‘危险的是,摄影被艺术所侵蚀,它已经成为艺术。摄影虽然有着人类学的幻觉,但如果从美这一头进入,它的人类学特点就要失去了。’看来布勒松仍将摄影认作‘艺术’。他属于现代艺术祖父辈人物。他说:‘我的兴趣一直在造型艺术上,摄影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法国蓬皮杜中心摄影部部长阿兰·沙亚格确认摄影是一种艺术。他被问及馆方以何种标准收藏摄影作品时,断然以‘艺术’、‘进步’及‘现代性’为准绳” 。

        陈大师继续写到:“大卫·贝利说:‘我不喜欢将摄影看成是摄影。’未被收入此书的辛迪·雪曼说:‘过去我对作为一个摄影家不感兴趣,现在也是。’我相信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哲学出身的让·鲍德里亚说得比较‘理论’,他说他追求摄影的理由是去除‘事物的意义’。他自称‘我不是摄影家’,摄影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丧失身份的行为’。森山大道说得干脆:‘我并不喜欢摄影机……我根本没有摄影机是武士刀这种感觉。’他缺钱时,摄影机便在当铺——能够想像画家与笔,音乐家与乐器是这样一种关系么?”……下面还有大段引用,摘录下来太长了。作为摄影人,我辈又要汗颜了,因为我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前,还真是不知道有这么多对摄影的不同见解。虽然我知道还有许多见解未罗列进去,比如有人把摄影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有用的摄影是为其他需要服务的,包括政治的、经济的、科学的……等等,无用的摄影才是真正探索摄影本质的。我们面对这么多对摄影互相矛盾的见解,是否意识到以往对摄影的看法太过简单和苍白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自己的摄影观,否则你的摄影将无以立足。关键是你必须有你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像苗一峰那样,开始你的探索之旅吧!一个多元的世界,需要多元的摄影观。前面提到过印象派画家,现在再顺便拿来说一下事。印象派最辉煌的时候是十九世纪中后期,之后便散伙了,再也没有办过集体展览。可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又继续画到生命结束,虽然他们后半辈子面对的都是无法理解的后来者和新画派,但他们不放弃自己的追求。当然,后来者也只会接受他们的影响而不会指责他们过时了。因为每个流派,每个有个性的艺术家自有其历史地位,都值得尊敬,只有那些强加于人的偏执才应该唾弃。

        此文大部分内容是在我女儿伦敦的家中写就的,她的房东叫麦克,很和善,每天带回几个面包,我吃着都差不多,后来女儿告诉我麦克说要让我尝遍英国和欧洲各国的“经典面包”。经他点拨,我才尝出了些许差别,而在英国人看来,各种面包的口味是完全不同的。有一天,麦克带我去当地一家很有特色的酒吧,据他介绍,英国的许多酒吧,因为和一些著名的大厂签了约,所以销售的酒都是大路货,而这家的酒有许多是小厂生产的,比较有特色,他推荐了一杯啤酒给我,我一尝,完全不同于我喝过的任何啤酒口味,我是皱着眉喝完的。过了几天,他带回几个易拉罐啤酒,我一喝,说这才是啤酒啊,他对我只有傻笑的份了。而有一天,他的一位发小带来一瓶去中国旅游时买回的绍兴黄酒,我喝的很得法,但是看得出他们也是不对口味,倒是赞不绝口地称赞那个青花酒瓶如何如何好,其实那就是一个极普通的瓷瓶而已。那天麦克还专门去一家农场买回一瓶农场自家腌制的橄榄,我尝了几个,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其口味,但是麦克说这是腌制得特别到位的。——差异和不理解是普遍存在的,试着去品尝和欣赏你不了解的食品和艺术,你自会发现其妙处,比如吃了几天英国面包,我就发现其特点是真材实料,原汁原味,没有国内面包那么多的调味品,当然,人家是当主食吃的,我们是当点心吃的,各自都有理由。世界之大,不懂理解和兼容并蓄,不是别人的损失,而是自己的损失。

        不管我们怎么看待各种摄影流派和见解,有几点是我们应该告诫自己的:

        ——艺术可以有多种模式,美只是到达彼岸的一种方法——这一点在一峰的展览自述中已经写到。

        ——如果人们拍摄那些本来就作为‘美’而出现的对象,就会很无趣。所以拍摄花朵就相当无聊,因为这不过是重复现成的东西。——这话是希拉·贝歇说的,笔者想补充的是,除非你能把现实的美表达出新意来,我觉得所谓无用的摄影就是研究这个的。

        ——简单歌颂与追求浅表之美不应该是自觉的艺术家的终极目标。我们需要具有自省性质的摄影。——这话是是摄影评论家顾铮在评论贝歇夫妇作品时说的。处于蝉蜕龙变的时代这类摄影尤其可贵。

 

        苗一峰先生在他的展览自述文本中最后写道:“让尼采的 ‘阿波罗’和‘狄奥尼索斯’携起手来,自由地驰骋于宽阔的艺术空间里!”尼采以太阳神和酒神象征“理性”与“自由”,企图通过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的相互制约和融合,达到和谐与平衡的境界。苗一峰的展览就具有这样的性质,因此他写下的这句话实际是含有自勉和互勉的意义,而理性与自由也确实是当下摄影人不可或缺的精神品质。

        尼采虽是西方哲学家,却喜欢东方式的诗意笔法,本文最后也来一点诗意向这位大师致敬吧:

        让那来自阿波罗的光芒聚焦于狄奥尼索斯的酒杯,那透射着光芒的晶莹亮色将照耀蜕变之路;

        让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携起手来,那“理性”和“自由”将共同孕育新生!

 

 

                        2014年3月草成于苏州-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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